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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别

文章作者:www.602.net 上传时间:2019-07-15

我觉得,这是一部关于告别的电影。 勒维恩说,“如果一首歌既不是新歌也不会过时,那它就是民谣”。没错,电影里的所有歌曲,除了那首令人忍俊不禁的《拜托啦,肯尼迪先生》是设定在60年代初之外,其他歌似乎不论放在当时还是今天,都是令人醉心的富有诗意的小品。整张原声带先于电影很久就发行了,单独听也绝对是非常上乘的民谣唱片。 虽然故事只是发生在三五天的时间里,但发生的各种破事真是把整个100分钟塞得满满当当,难怪勒维恩要说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科恩兄弟的这部剧作是很打破常规的,编剧老师一定会跳出来说,你们这个人物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变,这怎么行?!我仿佛看见兄弟俩挥挥手,说,噢是这样么?于是故意还拍了“一模一样”(镜头方面略有不同,台词一样)的头尾两段,让本就困顿的主人公更加陷入停滞不前的这一段人生。大家都说这部电影是科恩兄弟目前为止最“温柔”的一部,所以这一头一尾相对有点突然的暴力外加雪夜开车的类似幻觉,是导演的“签名”。 相比其歌词的细腻,勒维恩在生活中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隔三差五在上西区哥大教授朋友家借宿,夫妇俩把他当艺术家看待,不仅提供沙发,还有可口的晚宴——到头来,勒维恩不仅在饭桌上发火,还把人猫弄丢了。而在格林威治村,同是民谣歌手但显然混得好很多的吉姆和珍小两口也是长期的沙发提供者,结果勒维恩爱上了珍(?),还弄到她怀孕得偷偷堕胎。当然勒维恩显然这事儿做了不止这一回,自己还有个从没见过面的两岁孩子,他开车经过那小镇,也只是犹豫了半秒。最后总归家人是归宿,勒维恩的姐姐住在皇后区,总是收留他,结果勒维恩觉得“你们这些娱乐业以外的人都只是在‘刷存在感’”。 但他真的是个烂人吗?他有什么选择呢? 放在普通人,你和我身上,遇见这些糟烂事总会喷出句“去你的吧,老子不干了”然后甩袖子走人。而勒维恩连说声再见潇洒离去的权利都没有,好不容易真的觉得累了,想放弃民谣至少是一阵子,出海去换个生活方式,结果海员证竟然丢了。几天下来,想来个了结的事一件都没做成,真是场漫长的告别。 勒维恩在片子里说了唯一一句“我爱你”就是给珍的。他对珍的感情,我想并不是一夜不小心大肚那么简单。但两个人对艺术和生活有着不同的态度和追求,注定无法在一起生活,更何况珍已经和吉姆在一起,事业稳定。勒维恩或许本来想,我就默默地在她身边注视她,也是不错;结果发现,连自己一向鄙视的腹黑又功利的咖啡馆老板都上过珍,难怪大大咧咧的勒维恩一下就情绪失控。 卢瑟的旅行通常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一点真是直接让我想到去年我非常喜欢的另一部电影《弗兰西斯·哈》。弗兰收到张新的信用卡于是冲动之下飞去巴黎过周末,没想到倒时差加安眠药让她整个睡过去了一半,友人电话也从来打不通,只能看了部《穿靴子的猫》之后悻悻地回到纽约,欠下一屁股债。勒维恩搭便车去芝加哥结果路上司机竟然被警察抓走,好不容易到了之后深情来了一曲结果演出行老板只有一句“你这挣不了钱”。 音乐搭档麦克的自杀是勒维恩另一件放不下也不愿触及的事。那首和他合唱的《如果我有翅膀》就成了情绪激发的关键,第一次是勒维恩在教授家找到唱片,开始放这首歌的时候,镜头里的他抱着不小心溜出来的猫乘着快车地铁飞速穿过上西区和中城,来到他的家——格林威治村。60年代是民谣歌手风起云涌的年代,那时的歌曲不仅是音乐的成就更是历史的见证,时间的故事在歌词中讲述,可以说很多歌手都是诗人。但也是这种背景下,太多的人想在歌坛跃跃欲试,而十个里面或许就有九个像勒维恩这样,有才华,但不顶尖;有抱负,但不坚定。所以生活就像冬天的寒风,狠狠地给他们扇着耳光,麦克或许就是无力承受梦想被蹂躏的痛苦,一跃跳下了华盛顿桥。而就自杀这件事,竟然还遭人吐槽。(John Goodman真是太坏了。)到了第二次,是勒维恩第一次情绪爆发,在教授家餐桌上。餐桌众人坚持要他来一曲娱乐娱乐大家,而唱着这首歌的勒维恩终于是忍受不了了——自己事业不顺,搭档自杀,结果其他人还不尊重自己的职业,把他的歌当餐桌娱乐节目。更何况触到麦克这根敏感神经(谁知道他怎么选了这首来唱),自然是受不了了。而最后一次,是勒维恩折腾一大圈之后最终不得不回到煤气灯咖啡馆,常规曲目之后(从这之前一些其实就跟开头一模一样了),加上了单人版的这一首。勒维恩比影片中其他任何歌都要唱得用力,唱得动情,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曲结束之后,他可以放下对珍的感情,放下对麦克心中的阴霾呢。 而更甚,这首歌也可以是他对民谣音乐的告别——或许这之后,勒维恩会补办海员证,出海远行,不再回到咖啡馆和格林威治村。当也有可能的是,勒维恩会继续有一阵没一阵地写下去、唱下去,几年、十几年之后,变成不朽的传奇。电影到这里,完全地留白了,给观众自己引申的空间。 如果从音乐行业延伸开,到电影业,相信对这个行业体制的不满和讽刺,才是科恩兄弟真正想说的。纽约电影节上,兄弟俩提到,自己现在能想拍何种题材的片子都有人支持,感到非常幸运。的确,他们是美国独立电影的旗帜人物,拿下过金棕榈、奥斯卡,也有票房过亿的电影,可以说已是行业的佼佼者,自然各种资源信手拈来,不愁投资——而这是多少挣扎中的独立电影人想都不敢想的。他们之中不乏才华横溢年轻有冲劲的创作者,却被现在电影行业这种名人至上金钱第一的规则紧紧压住,很可能最终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而同时,他们对60年代那个新人辈出瞬息万变又才气四溢的格林威治村充满向往,影片中干净迷蒙的街道,简单却温馨的几间公寓,清贫却善良单纯的人们,都是他们对当时那小小的一片街坊的憧憬和想象。(Adam Driver说他家是个垃圾窟结果进去一看,好得很嘛。)华盛顿广场还是那个华盛顿广场,而现在的它已经被星巴克和麦当劳包围,烟雾缭绕的煤气灯咖啡馆或许早已消失在几十年时间的洪流里,但那些歌,那些人,我们可以用电影留下来。 最后是鲍勃迪伦的Farewell,那一天他从煤气灯下走出来,成为时代的声音。 无需多言,their music speaks. Oh it’s fare thee well my darlin’ true(就此作别了,亲爱的) I’m leavin’ in the first hour of the morn(天一亮,我就要出发) I’m bound off for the bay of Mexico(朝着墨西哥去) Or maybe the coast of Californ(或者加州的海岸) So it’s fare thee well my own true love(所以就此作别了,我最亲爱的) We’ll meet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我们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某一时重逢) It ain’t the leavin’(这不是永别) That’s a-grievin’ me(虽悲伤如我) But my true love who’s bound to stay behind(但我的爱人会在原地等待) Oh the weather is against me and the wind blows hard(连天气都与我作对,狂风呼啸) And the rain she’s a-turnin’ into hail(雨水肆虐不留情面) I still might strike it lucky on a highway goin’ west(我或许还能幸运地搭上高速路西去的车辆) Though I’m travelin’ on a path beaten trail(虽然现在我在破败的小道前行) So it’s fare thee well my own true love(所以就此作别了,我最亲爱的) We’ll meet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我们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某一时重逢) It ain’t the leavin’(这不是永别) That’s a-grievin’ me(虽悲伤如我) But my true love who’s bound to stay behind(但我的爱人会在原地等待) (另外,标题借用奥特曼的电影啦,其实两部片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开夜车回纽约的路上,戴维斯不慎撞伤一只猫。下车察看,发现车上沾了些血迹,四下环顾时,看见那只猫一瘸一拐地钻进丛林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或许,他从受伤的猫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命运,纵使遍体鳞伤,仍要艰难前行。无数受挫的经历告诫我们,珍贵的感悟必然源于痛苦,如《返老还童》中所说,你可以像一条疯狗对周遭的一切愤愤不平,可以诅咒命运,破口大骂,但到头来还是得放手。出海计划破产的勒维恩最终同样选择了放手,回到煤气灯下的咖啡馆,告别疯狂,回归平淡。

纽约灰蒙蒙的天空下,一个落魄潦倒的民谣歌手挣扎在城市底层,睡遍友人家的沙发,还搞大了朋友老婆的肚子,生活放任自流,居无定所。勒维恩身上格格不入的特质,仿佛那个年代叛逆精神的缩影。在接连经历战争破坏与经济凋零后,美国一夜间跌入漫长的寒冬,大量年轻人退至包容度极高的艺术天地,发泄对现实的种种不满怨怼。在他们身上,自由与压抑,活力与颓丧,数对矛盾词组共同营造出强烈的虚无主义倾向。他们用天真对抗世俗,尽管最后无疾而终,却凭借独特的价值追求,成为后世仰望的精神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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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难免困顿失意,但终会有一条音符洒落的河流从山谷流出,澄明如镜,自在哼唱,在另一天,另一时。

诚然,作为众多音乐流派里独具特色的分支,民谣的生存境况并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勒维恩结束表演时说,既不新鲜,也不会过时,这就是民谣。它以生活为土壤,以情感为养料,在自给的园地里低调发展。社交媒体异常发达的今天,一批民谣歌手搭上了信息传播的顺风车,曝光率与日俱增,却也导致浮夸炒作与兑水鸡汤频频跃入视线。而真正发自灵魂深处,与符号、修辞无关的声音,是不该被雪藏的。

我所理解的民谣——一种不强说哀愁,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情怀,就像勒维恩在咖啡馆里每一次的动情演出,就像他在病房里对着年迈的父亲弹唱,歌声中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有着读不完的故事。那不单是民谣,更是所有诗性创作共同的灵魂所在。而鲍勃迪伦伟大的身影直至电影末尾才隐约浮现:衣领上别着口琴,腼腆地登上台,用略带沙哑的声线作为开场白,同是在这个狭小的煤气灯咖啡馆里,悄然掀开了民谣史上崭新的一页。

看客乐了,文艺界炸了,学术圈怒了。坊间一连数日言论激荡,将此番诺奖爆冷的结果视作其放弃精英传统,向大众妥协的转型趋势。毋庸置疑,迪伦在美国乃至西方的音乐地位早已名垂史册,远非登几次格莱美和拿个终身成就奖可以计算出的。相比之下,民谣大师此前在中国享有的待遇,用“不温不火”来形容毫不为过。2011年,他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开个唱,万人场馆内仅容下不足4000名观众。五年后的今天,他再度置身舞台中央,重新披上万丈光环,直叫人叹服命运扭转的力量。生活本无常,如同民谣从小众群体分离出来,投身于市场的怀抱,国人对诺奖的热情参与是否也只是一种假象?看似再丰富的观点视角,都掩盖不了跟风者的本质。兴趣冲淡后,人群照旧散开,回到各自平静的生活轨道上。

说回民谣自身,当它饱满的生命力沿袭至今,应当收获怎样的定义与关注?当麻油叶红遍大江南北,当好声音的冠军奖杯两度被民谣歌手捧起,当迪伦意外受到瑞典文学院的青睐,我们感慨民谣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可繁荣被放大的同时,背后只是一堆几无章法可循的标签。人们乐此不疲地憧憬着被符号化的理想国,将民谣钉死在一张货币与词汇堆砌成的温床上。越来越多的音乐人受缚于市场规则,妥协于审美浅俗的听众,个人特色被严格的工业标准侵蚀。“I don't see a lot of money in it.”面对勒维恩深情款款的演唱,唱片行老板不留情面地予以否定,恰巧证实了受众至上的黄金法则。而传播范围越广的作品,往往越难保留自身纯粹的主张与个性。

瑞典斯德哥尔摩当地时间10月13日下午1时,201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揭晓的一刻,远在网络彼端的人们大为哗然。震惊之余,各家嗅觉灵敏的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民谣圈和迪伦本人,炮制出铺天盖地的解读热。随着近日来本人拒领诺奖的传闻流出,话题持续发酵,温度不减。

2013年底,科恩兄弟推出了一部风格迥异于此前的作品。在这部讲述音乐与人生的电影里,寒冬飞雪,夜色稀疏,共同构成了主人公经历中灰暗的底色。和今天的民谣歌手动辄被捧上神坛不同,成名在当时只是极少数人的出路,更多名不见经传的歌手,纵使才华出众,也拿不到主流唱片公司的合约,勒维恩·戴维斯便是这类怀才不遇的代表。他被功利的主流社会抛至边缘,路途风雨飘摇,同时又蕴含着真切动人的力量,如拨弦时阵阵扫落的旋律,填不满梦想与现实的沟壑,却不经意地于荆棘丛中注入温柔,为长夜投下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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